
我寫「乖寶寶症候群」這一系列文章,受益最多的是我自己,因為我藉著書寫的過程,一一挖掘與拆解出各種造成負面影響的信念,並且逐步看清自己的言行思維建立在「乖」的框架底下,這不但讓我更理解以往的想法與決定從何而來,也成為我學習突破舊框架與擺脫舊版自我認知的基礎。
我得先看懂原始的心靈編碼,才有辦法釐清與更新為新的版本,因此我仍然一直在向內自我考古,試圖把自己刨得更徹底一些。
不過最近觀察到與「乖寶寶」相關的課題,是跳脫自身之外的發現,我有感「乖寶寶症候群」這個毛病或許存在著世代差異?因為我與二字頭或未滿二十的年輕人們聊起一些想法時,他們的認知與反應是截然不同的,而且比起以往同為二字頭的我,現在的年輕人更會畫界線、更懂得看重自己,也更勇於表達自己。
教養方式的轉變
與我同世代且身為父母的人(大概6年級、7年級),我們的父母可能也都是乖寶寶,所以延續以往的教養認知,我們所受的家庭教育普遍仍重視「聽話、守規矩、不惹麻煩」,也代表乖巧、成績好、不用家長煩惱的孩子更受讚許,而且社會氛圍也傾向要晚輩遵循長輩心意才是孝順的說法,做一個乖寶寶因此成為一種求生本能與被愛的策略。於是,當時的我們也就學會了壓抑、討好與順從,發展出我提及的「乖寶寶症候群」。
而正因為我們許多人自己就曾是乖寶寶,並經歷過「被要求壓抑自我」的痛苦,也體會過「外表很好」與「內心空虛」之間的距離,所以相當理解乖不代表幸福,也不等於被了解。於是在成為父母後,往往有更強烈的自覺意識去打破「乖」的傳承,願意理解與學習情緒教育,也更尊重孩子的意願和鼓勵孩子表達,不以教出「乖孩子」為目標。因此,下一代的孩子們也不再像我們一樣,常感愧疚又或習慣性地眨低自己。
我以這樣的觀點和ChatGPT對話,接著問它覺得「乖寶寶症候群」會不會因為教養方式的改變而消失?我個人覺得它的回應頗為中肯。
ChatGPT這麼說:
我認為,未來乖寶寶症候群的形式會轉變,但不一定會消失。一方面,親職教育與心理健康觀念逐漸普及,確實讓「情緒壓抑與過度懂事」的狀況不再是唯一主流。
但另一方面,即使父母更開明,孩子仍有可能在學校、社會文化中接收到「要表現好才有價值」的訊息。例如在競爭導向的教育制度中,孩子還是容易養成迎合與自我懷疑的習性。
所以,即便家庭環境改善了,若整體社會還在獎賞「乖、聽話、不要太麻煩」的孩子,乖寶寶就仍可能以更隱性的方式存在,只是壓抑得更巧妙、更內化。
乖寶寶症候群並不是過去才有的現象,它沒有因時代改變而消失,只是形式有所不同。上一代的乖寶寶,常表現在「外在的聽話與壓抑」上;而這一代,則更常出現在「內在的焦慮與自我懷疑」裡。
在教養氛圍變得更強調尊重與傾聽的同時,年輕一代的孩子或許不再需要用絕對的順從來換取愛,但乖寶寶症候群的核心依然潛藏在「我必須夠好,才值得被愛」的信念裡。
只是這份信念的外衣,變成了「要有自我實現」、「要追求卓越」、「要身心平衡」。於是,看似自由的選擇,其實是另一種隱形的壓力。孩子們雖然能選擇志趣,但當他們失敗時,內心的批判聲音依然來自那個熟悉的乖寶寶邏輯:「是不是我不夠努力?是不是我不夠值得?」
這樣的轉變提醒我們,乖寶寶症候群不只是關於服從與否,而是關於「價值感的來源」。
當一個人從小就習慣把價值建築在外界的認可與表現上,無論形式怎麼變,他依然可能會陷入過度自我要求、自我懷疑與內在空虛的困境。
不需要成為乖寶寶
看完ChatGPT的回應後,我相當認同它將乖寶寶的核心課題聚焦在「價值感的來源」。也許因為世代不同,面對「乖」的要求也各有不同的反應與應對策略,但我們都同樣仍受制於過度在意他人是否給予肯定這回事。
我自己之所以能意識到並逐漸擺脫乖寶寶的舊版身份認同,也是因為我調整了價值感的來源,從往外求改為向內求,我放下追求別人認可的執著,轉為建立自我認同的內在價值。
若想要減輕乖寶寶症候群的影響程度,我們要做的未必是全盤否定「乖」本身的價值,而是需要要重新理解「乖」背後的動機與方式。
乖,不該是被用來交換愛與求取肯定的工具,應該是一種有意識的選擇。意指我不是為了怕被責備而表現好,而是因為我知道自己被愛,也有能力做出選擇,所以決定有好的表現。
而在擺脫乖寶寶身份的過程中,我們該學著對自己寬容一些。當發現自己不自覺又用上過去那套「乖才有糖吃」的模式,使出了討好又或壓抑的招術時,請不要責怪自己,我們可以轉為提醒自己:我正在更新身份認同的舊版程式,需要一點時間。
許多與我同個世代的乖寶寶們已經正在嘗試打破循環。從過度懂事到學會自處,從壓抑自我到真實面對自我,不讓「乖」的負面作用延續到下一個世代,這是曾經身為乖寶寶的我們,最為「不乖」的回應了。
不需要成為「乖寶寶」就值得被愛。